松 尾 梨 華  

Hacienda Perennes 佩雷内斯庄园

一口子玻璃渣

银鱼菇游游跳跳:

ABO设定,有孩子,注意避雷

* perennes 西班牙语里常青的意思。

  罗维诺第一次踏入佩雷内斯庄园时,他的十七岁生日只过了两周不久。他的夫家在远离首都的乡下,举办仪式的教堂就在当地的一片树林之间。

  

  他把捧花直接塞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当时教堂的钟声仍在响个不停,但罗维诺已经被催促着坐上马车。身下的靠垫太过柔软,让他不得不花大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坐直的姿势。车轮轧过乡间小路的石子时他抬头,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那是他的Alpha,比他大了整整十岁。他知道自己的嫁妆除了金钱以外更重要的是几张有自己爷爷和丈夫的签名,承诺瓦尔加斯家族愿意为费尔南德斯家的生意提供支持,前提是安东尼奥必须尽到作为丈夫的义务,且身边不许有任何omega。这样的契约让罗维诺浑身发冷,为自己觉得悲哀。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订婚之后并没有过太久就举办了婚礼。这主要归于半年前的一个晚上,罗维诺在宵禁后带上兜帽穿梭在黑市中,买下了一瓶据说能彻底终止发情期的粉色液体,而服用后的下场是持续了一整个月的发热和下身出血。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他的祖父已经为他选好了一位在自己看来十分理想的Alpha。那位倔强的老人为自己孙子担忧得几晚彻夜未眠,百般考虑后终于定下人选,却又不肯在罗维诺脱离危险后见那孩子一面。在罗维诺卧床时只有几位女仆和他的双胞胎弟弟费里西安诺允许进入他的房间。“哥哥。”费里西安诺握住他的手,眼中带着泪光。“相信我,你一定会幸福的。”劫后余生的罗维诺并没有力气像平时一样拍开弟弟的手。他干燥破皮的嘴唇紧抿,死死盯着阳光下丝绸床幔的光泽。“费里西安诺”最后他终于开口。“老子要喝水。”

  

  婚礼的晚上安东尼奥没有留宿在罗维诺的房间。罗维诺在被子里绷紧身体,但女仆离去后便再没有人碰过他房间的门。第二天早饭时桌上除了罗维诺,还有负责费尔南德斯家账务的霍兰德和他的妻子贝露琪,却唯独没有他的丈夫。两人都是beta,也是安东尼奥亲密的朋友。为罗维诺倒牛奶的厨娘笑着说昨晚安东尼奥请来了所有的朋友,光酒瓶的木塞就足足装了一筐。罗维诺嗯了一声后低头不语,这时贝露琪眯眼笑着提议罗维诺去给安东尼奥送上一杯解酒的药水。她本意是想让罗维诺瞧瞧安东尼奥喝下那味道和煤油一样的液体时的表情,但没想到这座庄园年轻的新主人马上变得脸色惨白,在站起来时还打翻了牛奶。“他要是想喝,就该自己爬起来。”说完后他紧抿着嘴唇走出了饭厅。他四肢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面提醒自己他是瓦尔加斯的后人,一面却又为自己丈夫随时会醒来感到恐惧。

  

  当安东尼奥清醒过来时,他并没有表现出要和罗维诺同床共枕的意思。刚开始罗维诺以为他的丈夫对他毫无兴趣,后来才意识到安东尼奥只是不愿意强人所难。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善良——事实上,当他亲自带着船队做生意时,费尔南德斯船长的手段并不比独眼的海盗柔和多少。但安东尼奥热爱,或者说疯狂地迷恋着快乐这种情绪本身。普通人呼吸空气,而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呼吸笑声。他对身边的人出手阔绰,是因为他享受被同样快活的人包围时的感受;他几次命人把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的人拖走,直到没人再敢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他对婚姻的责任还没有太多认识,更没想到教堂里他的新娘眼里会有那样的愤恨,而之后马车里的气氛也让他浑身不舒服。晚上他拉着所有朋友甚至仆人尽情玩乐,原因之一便是他不想看到那双本来应该漂亮清澈的眼里再有什么负面的情绪。而之后他把罗维诺当做一个不好取悦的房客:他带着罗维诺去骑马、去他的葡萄园里闲逛。罗维诺不愿坐着打理庄园的事,他便把一切琐事都交给了霍兰德和贝露琪。在知道罗维诺喜欢绘画时,他吩咐仆人为罗维诺准备了一间不小的画室,还弄来了不少连名字都不知该如何发音的颜料。收到礼物时罗维诺瞬间的惊喜看上去十分可爱,嘴角浅浅的酒窝安东尼奥带来了不小的成就感。

  

  然而罗维诺并没有完全被安东尼奥的好意驯服。事实上,更多的时候他嘴里说出的话都是刻薄的嘲讽。安东尼奥不愿与他争吵,但他的让步显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一次晚饭时罗维诺的冷言冷语让安东尼奥的忍耐到达极限。他扔下手里的刀叉,银器在瓷盘上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罗维诺·瓦尔加斯。”他第一次用了罗维诺的娘家姓,声音里的阴沉让罗维诺突然记起自己的丈夫也是一个强硬的alpha,他微微发抖着握紧手里的餐刀。而安东尼奥只是盯着他。“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伤害过你的事。”他冷静却又不容反驳的说。

  

  “的确没有。”罗维诺点头。

  

  “我们的婚事是你的祖父安排的,我不是非娶你不可。”安东尼奥看着罗维诺眼中的惊慌,最终不耐烦地长出一口气。“你要是不愿意呆在这里,大可以带着你的东西出去——你是去种田,还是回你原来的家,我绝不拦着你。但你若是想留下,就麻烦你对我客气点。”说完安东尼奥站起身走了出去。罗维诺坐在原地,眼里因不甘而蓄满泪水。他发现自己的确无处可去:祖父早对他失望透顶,而费里西安诺已经嫁给了一位军人,他从心里反感看到那个高大结实的人,更不可能跑去看他的脸色过日子。那天晚上已经无路可退的罗维诺思考了一整夜,承认自己对安东尼奥的确并不公平。天微微发亮时他决定在早餐后和安东尼奥真诚但绝不能太过客气地道歉。结果醒来时已接近正午。他跳下床铺,连便鞋都没有穿就光脚跑出房间,却被告知安东尼奥在清晨时就已收拾好行李出发。连霍兰德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时是初夏,但罗维诺只觉得手脚冰凉。贝露琪安慰他说安东尼奥只是出门散心,然后小心地把这个面色苍白茫然的omega扶回了房间。

  

  安东尼奥走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只给霍兰德写过一次信,说他在异国拜访自己的挚友之一,还说会在盛夏的时候带一批朋友回庄园。他吩咐庄园里的人,说要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狂欢。“不许在酒上吝啬一分钱。”安东尼奥如是写道,并在信的末尾说罗维诺若是觉得吵,可以搬到不远的一个夏季别墅去。“没门。绝对不可能。我不去。”罗维诺听后攥紧拳头说。“瓦尔加斯家的人会怕乡巴佬的聚餐!?”他高声吩咐仆人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衣服都翻出来,自从搬到这里后他就再没碰过那些华丽的衬衫和外套了。重新试穿时他发现衣服竟然变得有些紧,贝露琪抿着嘴角装作没看到罗维诺涨红的脸。“这次要来的是波弗诺瓦公爵。”她叫来女仆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去洗,并叮嘱她们小心上面的刺绣。回过身时她发现罗维诺正忿忿地把手指从一盘蜜饯上拿开。“他是谁?”他装作漠不关心地问。贝露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人们这么说。‘波弗诺瓦的少爷来啦!锁好你们的omega!’”她调皮地眨眼,而罗维诺只是勉强咧起嘴角。

  

  当安东尼奥终于回来时,他身后的车马把乡间的小路踏的比原来宽了几乎一倍。晚上即使在远处的葡萄园也能听到庄园里的舞曲和笑闹声。罗维诺盛装出席,却站在大厅的角落昂头不肯踏入中央一步。安东尼奥看到了他,惊讶片刻后便转头与其他人交谈起来。罗维诺之前的歉疚在吊灯的光芒下转为愤怒逐渐累积,最终他转身离去,在花园里自暴自弃般地扯开领子透气。这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罗维诺转头,一个金发的alpha正端着酒杯含笑看着他。

  

  弗朗西斯·波弗诺瓦有一副让人又爱又恨的风流面孔,更有一个嗅觉灵敏的鼻子。他能闻出omega们颈间的香水里加了青柠油还是迷迭香,自然也能闻出罗维诺身上还未被标记的香甜味道。“之前小安东在我那儿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有心事。”他笑着抿了一口酒,往后退了一步。“说吧,小美人,他到底是哪里让你瞧不上了?”

  

  罗维诺冷眼看着他。“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弗朗西斯翻了个白眼。“又是个被什么小说弄昏头的小姑娘!”他说。“怎么,你非要条巨龙才能找到你的骑士吗?”他微笑着看向罗维诺有些迟疑的双眼。“现实点,孩子。现在可有个现成的好人在你面前呐。”

  

  罗维诺沉默着没有回应。宴会的第二天中午他第一次推开安东尼奥房间的门,屋子里alpha的味道让手里醒酒的药水因为手抖洒了一半。罗维诺推醒他的丈夫,后者呻吟着勉强坐直,迷糊着喝下药水后扯着被单咳得惊天动地。罗维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笑够后才发现安东尼奥早已清醒,正认真地看着他。他们沉默着坐了一阵后安东尼奥靠上前抓住了罗维诺的手腕,手心的热度烫得吓人。罗维诺绷着身体,耳后已经红成一片。他坐着不动,低头不敢抬头看安东尼奥的双眼。那时草草喝下的药水虽几乎要了他的命,却也的确大大延缓了他的发情期。他住进庄园后只经历过两次,那时安东尼奥都去了另一个城市查看他的船队或处理生意,罗维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庆幸逃过一劫。但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有热流经过全身,下身在血管跳动时不详地隐隐作痛。安东尼奥凑近要吻他,但罗维诺推开了他。“你得先追求我。”他挺起胸膛,面色通红地说。“鲜花,礼物…管你用什么把戏,总之你得先有诚意才行。”他说完时心里忐忑不安,害怕自己的骄傲再次引起两人的僵局。但安东尼奥颇有兴致地答应了。事实证明罗维诺比他自己想象得要心软得多。到第三次发情期时他们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两天,推开门时连贝露琪都红透了脸。罗维诺把脸埋在自己的alpha胸口。“把床单给老子烧了!”他嘟囔着,语气恼羞又因疲惫听起来虚弱无力。安东尼奥大笑着收紧手臂,然后侧头亲吻他妻子的脸颊。

  

  他们过了一段相当快活的日子。安东尼奥难得没有因为生意外出,他和罗维诺整日腻在一起,即使容易害羞的罗维诺总是红着脸把他推开。那时就连阳台的地砖都被阳光浸上了蜜糖。然而夜晚时罗维诺会突然醒来,他的alpha正搂着他的腰熟睡,相贴的肌肤亲密温暖。罗维诺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抚摸自己平坦光滑的腹部,为有可能到来的新生命感到茫然而恐慌。婚礼的一年半后他们仍没有孩子。当安东尼奥把霍兰德和贝露琪的长子抱在怀里逗弄时,他脸上的笑容让罗维诺胸口发紧。罗维诺也曾把那个beta的小婴儿抱在怀里,那时安东尼奥站在他身后,下巴就贴在罗维诺的耳后。偏高的体温让罗维诺眼角发涩。几个月后安东尼奥终于发现了罗维诺的异常。他握住自己omega的手指,宽慰他这是上帝的旨意。罗维诺能看到这个alpha眼中对孩子的渴望,但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也一样。

  

  后来他们学会回避这个话题。安东尼奥几次离开庄园,但每次都把罗维诺带在他的身边。“我该找个巫师,让他把你变成手掌大小的小人,好放在我胸口的口袋里。”安东尼奥低声笑着说。罗维诺白了他一眼,舒服地陷在马车的靠垫里。曾经他们坐在起居室的壁炉边,安东尼奥让罗维诺枕在他的膝头,然后兴奋总是讲起他出海的日子。之后他真的带着罗维诺去了一次港口。那时罗维诺的孪生弟弟刚生下了第二个孩子,那是和他omega父亲一样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罗维诺终于忍不住和安东尼奥提出要去看望他的侄子和侄女,于是他们一起出了次远门。费里西安诺的alpha叫路德维希·贝什米特,是一个金发的高大军人。尽管他在费里西安诺面前体贴又温柔,但罗维诺仍讨厌害怕他,于是住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告别离去。之后他们去了海边,安东尼奥在那里有一栋不大却温馨的房子,打开阳台便能看到深蓝的大海。微咸的海风在对方的气味里加入了难以言喻的美妙效果,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最为疯狂的一个月。坐上回家的马车时安东尼奥后背的重叠的抓痕还未结痂,而罗维诺路上大部分时间如猫一样蜷缩在软垫上熟睡。他们花了比正常情况长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庄园。几个月后,罗维诺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

  

  而生产的过程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惊险艰难,这也许是因为几年前药水留下的后果。比预期提前了近一个月的清晨,还在浅眠的罗维诺突然感到了阵痛。之后安东尼奥焦急地在房门前踱步,几个钟头后他忍无可忍,在罗维诺的呻吟变为惨叫时冲了进去。他跪在床边低声向上帝祈祷,并紧紧握住罗维诺颤抖到痉挛的手。自己Alpha的气味让罗维诺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随即就因为剧痛发出更为撕心裂肺的叫声。深夜时一声清脆的啼哭响彻房间。安东尼奥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他虔诚地亲吻罗维诺冰凉的额头,帮他把被汗水浸透的头发捋到一边。然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里接过他们的女儿。这时旁边的贝露琪突然带着哭腔惊叫起来。安东尼奥低头,看见罗维诺紧闭着双眼,暗红色的血液在雪白凌乱的床单间急速晕染散开。

  

  如果罗维诺·费尔南德斯·瓦尔加斯在难产那时中死去,那他的人生虽过于短暂,却也轻松快乐得多。但他最终挺了过来,卧床三个月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安东尼奥给他们的女儿取名为恰拉,这个omega小婴儿和罗维诺一样有着奶棕色的头发和焦糖一样明亮甜美的眼睛。罗维诺对自己新生的孩子带有一种微妙的情绪,他看着安东尼奥亲昵地用鼻尖贴着孩子的脸颊,只觉得一切都恍惚得像是梦境。那时他开始和费里西安诺通信,他弟弟的笔迹和他本人一样轻快幸福,隔着纸张罗维诺都能想象到费里西安诺微笑着安慰他的样子。冬天来临时庄园里飘起了雪花。安东尼奥抱着恰拉在阳台上打转,冰凉的雪花落在孩子小小的鼻尖上,逗得她发出清脆可爱的笑声。罗维诺坐在屋子里的壁炉旁,膝盖上盖着厚实的毛毯。安东尼奥进屋时把恰拉放在他的怀里。罗维诺低头注视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仿佛是怀里的是来自森林的精灵。直到小恰拉第一次奶声奶气的叫出爸爸时,罗维诺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微笑着含泪抱住自己的骨肉。而安东尼奥长出了一口气后搂住了罗维诺。他亲吻着自己omega柔软的头发。“我真的很幸福,罗维诺。”他喃喃自语说。

  

  然而心爱的伴侣和孩子带来的幸福并不足以留住这个alpha。一次生意出了问题,安东尼奥不得不亲自随同船队出海。他走了四个月,回来时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大笑掌舵,意气风发的船长。大海的刺激和对岸的利益像海妖的歌声一样吸引安东尼奥。他甚至试图带着罗维诺和他们刚刚三岁的女儿一同出海,却被罗维诺严词拒绝。两人为此争执多次,最终安东尼奥同意一年只出一次海,却总是时不时就要去港口一次。罗维诺看着安东尼奥快马在自己家的庄园和远方的码头间奔波,回来时风尘仆仆,身体疲累但眼睛却兴奋闪亮。嘴角的反对被他咽进喉咙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写信给费里西安诺,然而这次费里西安诺的回信里却充满了苦涩。“我现在仍不喜欢路德是军人这件事,哥哥。”他写道。“就算我变成手掌大小,也无法藏进他军服的口袋。”他说路德维希在军队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时也总是陷入沉思。罗维诺握着信纸叹息,最终只能安慰弟弟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东尼奥在第二年春天再次出海,这次的航行花了5个月。回来时歉疚和想念让他剩下的时间都留在庄园里不曾离开。他不断亲吻罗维诺的脖颈,呢喃着说自己有多那么想念他和恰拉。而罗维诺的沉默让安东尼奥心痛,于是推迟了离开的日程。第三次出海时恰拉已经五岁,那天罗维诺抱着她一起去港口为安东尼奥送行。小姑娘兴奋好奇地盯着海浪卷起的白色泡沫,挣扎着想从罗维诺的怀里跳下去。但罗维诺搂紧了他的女儿,目光凝视着船帆直到它从视野里消失。两个月后他接到了信件,说船队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海上风暴。天晴后其他船在海浪捞起了一些破碎的木板,而货物、船员还有费尔南德斯船长全部葬身大海。

  

  所有人都以为罗维诺会因悲伤崩溃,但事实上罗维诺表现得比他自己都要冷静,仿佛他已经随着丈夫的死而变成了一个有齿轮带动运转的机器。他面无表情地找到霍兰德,和他一起处理事故的损失,给船员的遗属发抚恤金。安东尼奥生前对手下的人一向不薄,罗维诺也不想亏待他们的家人。但身为omega的他无法继承安东尼奥的遗产,他们的女儿也不行。就像是罗维诺祖父去世时,罗维诺和费里西安诺都拿不到一分钱,所有的财产平分给了安东尼奥和路德维希。意识到这个现实时罗维诺浑身冰凉。钱,他需要钱来抚养女儿和维持庄园。幸好安东尼奥唯一的alpha亲属是一个和他疏远已久的堂哥。那人并没有出席安东尼奥的婚礼,葬礼时他匆匆露面。罗维诺还没有想好该如何与他交涉,就收到了一封来自他律师的信,说他对自己堂弟留下的钱毫无兴趣,罗维诺可以随意处置庄园和安东尼奥的全部财产。读后罗维诺长舒一口气,把信与信封小心保管在书房的小保险箱里,以防哪日那个堂兄反悔。

  

  而费里西安诺没能来参加葬礼,他在信上说城市里的局势日渐紧张,路德维希越来越繁忙,又不允许他单独出远门。费里西安诺劝罗维诺搬来与自己住,毕竟他是罗维诺唯一的亲人。罗维诺直接跳过信中安慰他的部分,草草回信宽慰了自己的弟弟几句,并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固执地留在佩雷内斯庄园里,开始和霍兰德学习打理事务。安东尼奥留下的生意在海难后所剩无几,还欠下了债务。罗维诺不得不卖掉部分的土地,最后只留下离庄园较近的葡萄园和酿酒厂。这是霍兰德的建议,因为红酒的收益比小麦大得多。但即使如此他们的情况也越来越拮据。霍兰德提出过卖掉庄园后搬到镇里去,这样拿到的钱和每季的收入足以让他们过上舒服的生活。但罗维诺顽固地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徘徊在庄园内不肯离去的鬼魂。小恰拉成了罗维诺唯一的慰藉。天黑时罗维诺拉着女儿坐在壁炉边,让她躺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一遍遍轻梳她如牛奶巧克力一样的卷发。夜晚时小姑娘因为怕黑大哭,于是罗维每晚都陪女儿睡在她的小床上——自从安东尼奥死去后罗维诺就没有走进过他们的卧室。他紧紧把女儿用在怀里,仿佛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然而即使住在乡下,罗维诺也能感受到从城市吹来的风中夹杂的躁动与紧张。突然间王室和贵族们无暇关心美酒,倒是雇工们总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很快上面就派来了一小队军队给镇上的治安官,铮亮的武器让平民间的愤怒也越发高涨。局势越加紧张时贝露琪犹豫着找到罗维诺,他们最小的孩子刚满一岁,一家人想搬到更平静的地方去。贝露琪低声哭泣着把脸贴在罗维诺的手背,请求他的原谅。听的过程中罗维诺面无表情,直到贝露琪抬起头时才露出过于平静的微笑。“当然可以,亲爱的。”他站起身,把手从贝露琪的手掌中抽出来。“你们当然要走。事实上,走的越快越好。”他看上去既不愤怒,也没有悲伤。临走的那天霍兰德沉默地装好马车,罗维诺仍微笑着与他们告别。恰拉搂着贝露琪的脖子,在她怀里不舍地哭泣。罗维诺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拒绝和贝露琪拥抱道别。“你还没有原谅我,是吗?”贝露琪含泪问。“我没资格责怪你。”罗维诺淡淡地说。他强拽着恰拉走回屋内。霍兰德咬牙挥响马鞭,半路上休息时他把仍然无法停止哭泣的妻子搂进怀里。这时他们的长子怯怯地拉着父母的衣角,摊开手掌给他们看罗维诺在早上塞给他的一厚卷纸钞。

  

  之后的几个月罗维诺不得不承认霍兰德做了正确的选择。人们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什么不平等的待遇,空气间的不安越来越严重。罗维诺不得不从本就拮据的收入里拿出一部分,贿赂治安官好让他派来几个士兵守在空荡的庄园里。费里西安诺给他写信,三封中只有一封送到了他的身边。上面说国内的战争已经开始,路德维希也在一个月前奔赴前线。而在路德维希离去后,费里西安诺才发现自己有了两人的第三个孩子。“我每天都祈祷。”费里西安诺这样写道。“我相信我足够虔诚,可我不知道该祈祷我的孩子是个alpha,在战场上生死未卜;还是该是个omega,困在家里为自己的alpha担惊受怕。”罗维诺读完信后手止不住颤抖,这时恰拉跑进他的书房,说她一向严厉的家庭教师准备辞职离去。罗维诺低头看着自己女儿天真窃喜的样子。她已经八岁。上天保佑,她健康结实,甚至每天都比之前还要漂亮活泼。当他们每周去教堂做礼拜时,罗维诺敏感地注意到路人对他们带有敌意的目光。那些人憎恨地望着小恰拉裙子精致舒适的布料,而有些人更是注意到了那个美丽的小omega本身。白天他让恰拉和他一起坐在书房里看书,正调皮的小姑娘总是想出去玩,被父亲斥责后委屈地抿着嘴。夜晚时空荡的庄园让罗维诺觉得心惊肉跳,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有一天晚上他醒来,身边的空荡让他几乎晕倒。他赤脚在空荡的房子里游荡,痛苦的喊叫好像又回到了生产的那一天。最后他在院子里找到了恰拉,小姑娘不过是和厨娘的儿子约好跑出来抓萤火虫。虚惊一场后罗维诺第一次给了自己女儿一个耳光,恰拉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然后大哭出声。罗维诺无力哄劝,只能精疲力尽地跪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直到恰拉哭得累了,罗维诺才抱起女儿回到卧室。那天恰拉沉默着不肯接近自己的父亲,罗维诺吩咐自己信任的一位老人照看恰拉,然后把自己锁紧书房里。他颤抖着找出费里西安诺信封上的地址,又突然松手让信封散落一地。他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冷静后才坐到书桌上,手指僵硬地拿起了笔。

  

  十天后,他终于等到了回音。弗朗西斯表示他会尽全力帮助抚养自己挚友的孩子。他甚至亲自从异国赶来。从做工精细的马车和昂首挺胸的仆人们就能看出那里的生活显然平静未受打扰。而弗朗西斯对庄园的改变惊讶而痛心。“和我一起走吧,罗维诺。”他真诚地对挚友的遗属说。“恰拉会想念自己的亲人的。”

  

  罗维诺摇头。他早已替恰拉收拾好了行李。弗朗西斯的仆人把几个箱子搬下去的时候罗维诺叫来了恰拉,蹲下来微笑着告诉她波弗诺瓦公爵要接她住一段时间。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小姑娘惊慌得大哭起来,她以为父亲准备放弃她,于是不停地为之前晚上偷跑出去玩道歉。“我会听话的,爸爸,别赶走我…”她拽着罗维诺的袖子大哭,而罗维诺温柔地拂去恰拉脸蛋上的泪珠。“没关系的,你没有错…亲爱的,相信我。”他亲吻着女儿潮湿的眼睛。“听话,我的孩子。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终于把女儿哄上马车后罗维诺抓住弗朗西斯的手腕。“记住了,弗朗西斯。”他声音嘶哑的说。“费尔南德斯家的omega,决不能只是个美丽的小傻瓜。”弗朗西斯盯着面前的人,记忆里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变为成熟的父亲。他点头,拍拍罗维诺的肩膀。“放心,费尔南德斯夫人。”他说。“恰拉·费尔南德斯·瓦尔加斯绝对会是一位令你们骄傲的小公主。”

  

  罗维诺点点头,他靠在庄园门口的铁门,直到马车掀起尘土消失在远处。他最终没有把女儿送到自己唯一的弟弟身边,而是托付给了安东尼奥的朋友。他知道战火已经波及了费里西安诺住的地方,于是宁可把孩子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即使弗朗西斯只是一个外人。罗维诺想像费里西安诺发现这件事后的反应,他觉得自己抛弃背叛了他的弟弟。当车轮声消失,四周重归死寂时他颓然跪在地上,膝盖被土地上的碎石割破。他捂着胸口,在自己的丈夫离去后第一次痛哭出声。“上帝啊,让他回来吧。”罗维诺抽泣着捂住脸颊。“让他回来。他可以缺一条腿,少一只胳膊,变成哑巴聋子都无所谓。上帝啊,求你,让那个混蛋回来吧。”他一遍遍重复着,直到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送走女儿后,罗维诺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佩雷内斯庄园的鬼魂。葡萄园和酿酒厂因为战争不得不关闭。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位同样无处可去的老仆人。老人教罗维诺在曾经的花坛里种蔬菜,偶尔把一些银器拿去卖钱换食物回来。外面的战争愈演愈烈。费里西安诺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但罗维诺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弗朗西斯想办法找人给罗维诺捎了一笔钱和几张恰拉的画像。除此之外佩雷内斯庄园就像被人遗忘的湖底一样死寂。罗维诺每日闭眼祈祷,只希望战争尽快结束,好让他能接回自己的女儿,联系上自己的弟弟。

  

  秋日时突然有一群人闯进了庄园,蛮横地要求住在这里。他们自称是军队,却说不出首领是谁,也不知道为何而战。根据他们的话,反叛军已经似乎战胜了大部分军队。这些人显然把自己归于了胜利的一方。罗维诺试图把他们赶出去,却被狠狠打了一顿。最后老人出面撒谎说他们不过是这里之前的仆人,拉着罗维诺住进了房子远处的小屋。罗维诺躺了三日才能起身,他踉跄着走进曾经的家,才发现那些人早已把里面糟蹋得面目全非。所有精致的餐具和摆设早已不翼而飞,墙上的油画有的被划开,有的被撕烂仍在地上。楼上的卧室里床单和窗帘被硬扯下来,地毯早已被带有异味的污渍浸透。罗维诺踉跄着走下楼,发现那些人正把所有的木质家具堆在楼下,准备烧掉当做明天晚上的余兴节目。他们搬着成箱的烈酒,看着面色苍白如鬼魅的罗维诺大笑出声。而罗维诺只是沉默不语,安静地走回了他的小屋。

  

  那天晚上,佩雷内斯庄园突然燃起了大火。干燥的秋季空气让火势迅速蔓延,熊熊燃烧的火苗里充斥着酒精刺鼻的味道。惊慌绝望的叫喊充斥着曾经欢乐的房子,睡在二楼的人慌乱之中选择跳窗,却跌落在窜出屋子的火苗里。老人听到骚乱猛地爬起来穿衣,赶到时发现罗维诺正死死盯着已经陷入火海的房子,毫无血色的脸在火光中好似鬼魅。老人上前扶他住摇摇欲坠的主人,而罗维诺失魂落魄地望着木材和石块在火焰中重扭曲变形。“我该住在哪里。”他转身,望着老人问。老人不知作何回答,只能不断地摇头,试图把罗维诺拉离火场。

  

  终于火光引来了一些人,大火被扑灭时原来的宅子已经变成漆黑的废墟,空气里尽是烧焦的臭味。罗维诺在原地站了一夜,天亮时终于崩溃昏了过去。老人把他安置在小屋的木板床上。之前的伤口开始发炎,高烧让罗维诺在昏迷中不断说胡话。他一会问自己的祖父为何不肯见他,一会高声咒骂安东尼奥的一去不返,一会又低声下气地祈求上帝带他的丈夫回来。老人想走到镇里去请医生,又实在不放心留下罗维诺一人。他只能不断用井水擦拭罗维诺滚烫的身体,把能找到的枕头、衣服和破布垫在罗维诺的脑后方便他呼吸。幸好两天后热度有所减退,罗维诺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喝了一小杯水,然而老人发现他的意识还未彻底清醒,因为他一遍遍要求见自己的女儿。“小姐很快就回来了。”他只好这样说。罗维诺虚弱地点头,示意老人扶他坐起来。他望着窗外,似乎在等待恰拉回来。老人无奈地退了出去,打了一桶井水清洗了一下自己后准备去镇上请医生。回到屋子里取钱袋时罗维诺仍靠在枕头上盯着窗外,但那双安东尼奥痴迷过的眼睛已经涣散无光。他死了。

  

  老人苦苦哀求了教堂的牧师后,才终于把罗维诺葬在了安东尼奥的墓边。他没有钱操办体面的葬礼,只能花低价钱买来最简陋的棺材。石碑上草草刻上“罗维诺·费尔南德斯·瓦尔加斯”几个字和生卒的年份。打点好一切后老人整理了全部的家当。罗维诺在搬进小屋时也把之前的信件带在身边,他翻出了信封,准备按上面的地址去费里西安诺那里报丧。他脚步蹒跚地走在乡间的路上,苍老的心已经无力感到悲伤。路上他一个跛脚的流浪汉与他擦肩而过,但他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去看那个人的脸。

  

  安东尼奥正一瘸一拐地向前迈步。当年的风暴把他的船撕得粉碎,醒来时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彻底陌生的国家里底层的奴隶。他花了几年带着脚铐在码头做苦工,勉强学了几句当地的语言。他试图逃跑,却被抓回来打断腿,还未等痊愈便被拉着继续干活,因此落下的跛脚的毛病。他的手因为苦力已经开始变形,皮肤被晒得黝黑暴皮,发鬓也开始斑白。但他从未丧失希望,因为他坚信罗维诺和恰拉会在佩雷内斯庄园,他们的家里等着他。最近他终于有机会作为苦工坐上开往故乡的船,靠岸时他凭借对港口的熟悉溜了出来。恢复自由后他便开始赶回故乡。他没有马匹,雇不起马车,只能徒步赶路。战争已经接近结束,但留下的满目疮痍让他心惊。安东尼奥的心情越来越急迫,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自己的伴侣和孩子身边。他已经路过了镇子和当年举行婚礼的教堂,再走一天就可以回到佩雷内斯庄园。罗维诺会等着他,会在怒骂他后流泪把他拥在怀里。而他疼爱的女儿应该也已经长大,变得美丽而活泼。想到这里安东尼奥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后加快了脚步。

  

  END

  

  其实脑洞来源是生活大爆炸里Sheldon等人烧了费曼的火车...然后看到泽哥写了ABO...One thing led to another最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绝对写过里面最心痛的一个…送走恰拉那段写得自己都好心疼

  

  也没想挖掘什么或者表达什么,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感觉不会是一个招人喜欢的故事,但反而更想听听看过人的想法


2015-11-08 热度-180 APH亲子分
转载自: 不知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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